清晨的耶路撒冷仍籠罩在薄霧之中,一場決定人類歷史的審判在羅馬總督彼拉多的官邸前進行,宗教領袖們押解著雙手被縛的耶穌。可15:1-20記載這一幕,在十字架的救贖恩典中呈現出遠超表面敘事的深層意義——這不只是一場不公正的審判,更是神國與地上政權一次決定性的交鋒,是上帝拯救計劃中那令人心碎卻又榮耀的時刻。
要理解這段經文,必須放在第一世紀猶太人的政治宗教背景中。當時的以色列正處於羅馬帝國的高壓統治下,猶太人期盼著一位彌賽亞來推翻外邦統治,建立神的國度。當耶穌站在彼拉多面前,被問到「你是猶太人的王嗎?」(2上)時,這個問題背後暗藏著爆炸性的政治含義。耶穌的回答「你說的是」(2下)既非簡單的肯定,亦非否定,而是以一種超越當時所有人理解的方式重新定義了「王權」的概念。耶穌不是宣稱自己會像大衛那樣建立地上的王國,而是說明一種全新的統治方式——通過捨命來得勝,通過死亡來作王。
彼拉多的反應值得深思。這位羅馬總督明明看出耶穌無罪,卻為了政治利益選擇妥協。可15:10插入一句評註:彼拉多「知道祭司長是因為嫉妒才把耶穌解了來」。這個洞察揭示了宗教權力與政治權力的污糟勾結——祭司長害怕耶穌動搖他們的宗教權威,彼拉多則擔心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馬可這句評註帶給我們深刻的意義:當既得利益集團感受到威脅時,往往會不擇手段來消滅威脅,即使明知對方無辜。這種體制性的罪惡在今日的權力結構中依然清晰可見。
接著發生的群眾選擇釋放巴拉巴而非耶穌的場景其實十分諷刺。巴拉巴這個名字在亞蘭語中意思是「父親的兒子(bar-abbas)」,而耶穌正是那位「天父的兒子」。群眾選擇了一個用暴力反抗羅馬的「父親的兒子」,卻拒絕了那位用愛征服仇恨的「父親的兒子」。這不只是個歷史事件,更是人類墮落本性的寫照,我們常常更傾向於選擇可見的、暴力的、即刻見效的「拯救」,而非上帝那種看似軟弱卻蘊含大能的救贖方式。
士兵戲弄耶穌的段落揭示了權力對真理的典型反應。羅馬士兵給耶穌穿上紫袍、戴上荊棘冠冕、稱他為「猶太人的王」(18)時,他們不知自己無意中宣告了一個偉大的真理。紫袍本應屬於帝王,而那頂荊棘冠冕正好說明一個事實:耶穌通過承受世界的詛咒來作王,這表面看似諷刺的情節,揭示出最深刻的屬靈現實。那些士兵以為自己在嘲弄一個可憐的瘋子,實際上他們正在為萬王之王加冕,只不過這個加冕禮與世人想像的截然不同。
馬可在敘述這些事件時沒有渲染耶穌的痛苦,不描寫他的感受,只是平靜地記錄事實。當讀者思考事件背後蘊含的震撼力量,必然會發現其中一個深刻的真理:上帝不是在戲劇化的神蹟中,而是在看似平凡甚至悲慘的人類歷史事件中,完成了他最偉大的救贖工作。
耶穌的沉默、彼拉多的妥協、群眾的盲目、士兵的戲弄,所有這些看似混亂的事件背後,都有上帝隱秘而智慧的引導。正如兩千年來無數神學家指出的:「十字架不是上帝計劃的意外中斷,而是其核心環節。」在那個春天的早晨,當耶穌默默承受著不公正的審判和殘酷的戲弄時,他正以一種世人無法理解的方式作王——不是通過征服羅馬,而是通過承擔世界的罪;不是用武力奪取政權,而是用愛征服死亡。
「巴拉巴」,基督徒對這名字不會陌生,這個名字既是挑戰也是安慰。它挑戰我們反思:我們是否也像當時的群眾那樣,更期待一個符合我們想像的「拯救者」?我們願不願意接受上帝那種常常出人意料的工作方式?同時這名字也安慰我們: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當正義似乎完全失敗時,上帝仍在掌權,他正用人類視為愚拙的方式,成就那個最智慧的救恩。正如耶穌在十字架上的得勝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們每一個人的苦難經歷都有可能在上帝的計劃中成為新生命的契機,因為耶穌果然是父親的兒子。